從托福松中毒事件再談農藥

【前言】

這次小米粽的中毒事件中經衛服部檢驗後證實為劇毒農藥托福松(Terbufos)所導致，其來源究竟為何尚待查證，本文旨在藉由此事件中托福松的劇毒性再次說明農藥的危險，對於看不懂的奇怪名稱、不明毒性成份的藥物就不應無知的任意由中國網購買（只要能網購必然來自中國），這些都是未經農委會核准的「偽劣農藥」或「禁用農藥」、不懂又不知死活傻傻的在居家環境亂噴亂用無異於玩命。

原本農藥是設計給農業上在田間使用，完全沒有考慮居家的安全性（經環保署核准的「環境用藥」才是有靠慮到人畜安全性而可用於居家環境的），即使在田間使用有時還必須穿著防護衣與相應的特定種類防毒面具以確保施用時的安全（一般的口罩只能防塵、醫療口罩只能防菌，這些在農藥防護上都沒有效果）。

所以台灣的法規制度對農藥有嚴格的管制，所有農藥都需經實際測試驗證效果與毒性並取得登記字號，除了銷售人員必須領有執照可提供必要的諮詢與說明，商店也必須有許可執照的雙執照制度，嚴格規定有執照者不在時農藥櫃必須上鎖、且不得在無執照場所與非實體商店如網路販賣，違規者一旦查獲將被處以重罰（違法者依不同行為可處高達七百五十萬元、最高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從110年起7月起還開始實施「實名制」，購買時須登記姓名、身分證字號者，以免業者任意銷售給非專業農民的一般民眾而造成濫用。

【青瞑毋驚槍】

〔註：〕這是台灣的一句俗諺，意指盲人因眼睛看不見、即使有人拿著槍也不知道要害怕，用來形容無知而不知道害怕，和「七月半鴨子不知死活」意思差不多。

在台灣的嚴格管理制度下，農藥一律不得透過網路或宅配販售，所以只要是在網路上販售的幾乎都是中國賣家、或無知者由中國購入後在網路上轉售。而中國的農藥管理鬆散，向來以濫用、偽假藥充斥而惡名昭彰，在淘寶、阿里巴巴等電子商務平台上一堆不之哪來的阿貓阿狗、張三李四都能任意販賣來源不明農藥，而近年來網路發達、網路無國界加上網購盛行之下，台灣許多無知民眾遇到問題又只會查網路而毫無查證的能力或警覺性，只是看到廣告宣傳的神乎其技或是有來自不明網友的「聽說」就傻傻的下單購買來在家中亂噴亂用。要知道許多劇毒農藥並非吃下肚才會有事，除了調劑與噴灑過程透過皮膚接觸滲透、或具揮發性經由呼吸吸入等的一手毒性之危害甚至比吃到蔬果殘留的二次毒性還嚴重，其毒性則從立即致命、生殖毒性（睪丸畸形、不孕、畸胎）、致癌、肝腎傷害等等不一而足，在什麼都不懂，既看不懂藥名、不知查詢成分，也不知毒性危害與應有的安全防護就傻傻貿然買來在居家環境亂噴亂撒，這無異於是在拿自己、家人與鄰居的健康在和植物病蟲害賭命。

〔註：〕關於法律上與農藥相關罰則：
擅自輸入未經許可農藥，可處六月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一百萬元以上五百萬元以下罰金（透過網路由中國買入就相當於境外輸入）；如果屬公告禁用的禁藥，則可處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一百五十萬元以上七百五十萬元以下罰金；
在網路上展示（陳列）販售未經許可的農藥，可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五十萬元以下罰金；如果屬於公告禁用之禁藥，則可處六月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一百萬元以上五百萬元以下罰金；
此外依據衛服部公告：在居家環境使用農藥而污染空氣者，只要有人向地方環保單位提出檢舉、查證屬實後可依空汙法逕行連續開罰。

【從托福松看農藥的毒性危害】

此次造成中毒事件的托福松（Terbufos）屬於劇毒性的有機磷類農藥，具揮發性而可經直接由皮膚接觸、呼吸吸入等而造成中毒（有傳聞撒在地上時連皮膚有鱗片覆蓋的蛇爬過都會中毒死亡），其LD50僅有約10~30mg/kg，也就是體重60kg的成年人只要服下 60kg x 30mg/kg = 1800mg = 1.8g的劑量就有一半的機率會立即死亡，即使經過救治仍可能會有呼吸、心跳與肌肉功能上的永久傷害，其毒性之強烈可想而知，即使少量未立即中毒也仍具有慢性的生殖毒性。

〔註：〕IRAC(Insecticide Resistance Action Committee)為依照農藥作用機制所做的國際通用分類；LD50則是通用於毒性指標的「半數致死率」，意指某一生物群體食用在該劑量後平均有50%的個體會中毒死亡。

托福松的毒性在農藥作機制分類上為IRAC 1B的「乙醯膽鹼酯酶抑制(Acetylcholinesterase inhibitors)」：

1. 「乙醯膽鹼」與「乙醯膽鹼酯酶」：
   「乙醯膽鹼」是動物神經的重要傳導物質，負責將神經訊號由一個神經細胞傳遞到下一個，也就是等同於神經細胞間的「傳信者」；而「乙醯膽鹼酯酶」則會分解「乙醯膽鹼」而中止神經訊號傳遞，可以想像為「乙醯膽鹼」相當於神經訊號的「接通開關」，而「乙醯膽鹼酯酶」則相當於關閉開關。當這兩者的作用異常時，包括運動神經、自主神經等的訊號就會無法正常開啟或關閉，導致肌肉、呼吸、心跳等無法正常運作。且此類毒素的作用無法逆轉，即使搶救成功未死也往往會留下肌肉無力、呼吸心跳功能不全等後遺症。
2. 乙醯膽鹼酯酶抑制：
   「乙醯膽鹼酯酶抑制」指的則是能抑制「乙醯膽鹼酯酶」的作用、使其無法分解「乙醯膽鹼」而導致身體失去中斷神經信號的功能，對於包含人畜與昆蟲在內的絕大多數動物都會有作用。
   由於「乙醯膽鹼酯酶」分解「乙醯膽鹼」的速度可高達每秒鐘25,000個，因此在動物體內「乙醯膽鹼酯酶」的數量通常遠少於「乙醯膽鹼」，要干擾「乙醯膽鹼酯酶」的作用所需的藥物數量自然遠低於干擾「乙醯膽鹼」所需，這也是托福松的毒性所以如此之強的原因。

〔註：〕天然尼古丁與人工合成的「類尼古丁」則是干擾「乙醯膽鹼」的功能，所以毒性相對上沒有那麼強，且天然尼古丁在環境中分解的速度快而較安全、對環境的影響也較小（人工合成的目的就是要改變其性質增加耐久性）。

【基本觀念：越特效就越危險、問題是你能承受嗎？】

自古都說農夫是最勤勞的，因此種植也不會是適合懶人的活動。「魚與熊掌不可兼得」，有機／無毒沒有危害、自然效果不會那麼強烈與持久，必須持之以恆的時時加以照護而無法偷懶。在種植問題諮詢的當中，常有人問「又快又有效的特效藥」、「如何一次消滅（趕盡殺絕）」，問題是「效果越強代表毒性越強」、「效果越久代表毒害持續越久」，而地球上的生命都來自同樣的源頭，即使是果蠅的基因與人類也有高達75%的相似性，不只人和昆蟲同樣是動物，就算是病原菌也和人同樣是生物細胞，許多生理作用都是相同的，能夠干擾蟲蟲與病原菌生理運作的難保對人類不會造成相同影響。所以特效藥不是沒有，問題是你能否承受、是否準備好拿自己與家人的健康生命來和植物病蟲害對賭相拚？

〔補充說明：關於環境用藥〕
所謂的「農藥」指的是「農業用藥」、主管單位為農業部動植物防疫檢疫署，考慮到的只是病蟲害的效果以及殘留食用的安全性、不管調劑與使用上的安全性（假設使用的都是專業人員或經專業指導，農業部還設有「農藥代噴人員制度」，如果農民不懂得如何安全使用時可委請專業的代噴人員施用。）；而所謂「環境用藥」的主管單位則是環保署，不僅要考慮對人畜的安全性、也要考慮對環境的傷害，目前主流的大多是除蟲菊精類（成分名稱通常是「XX寧」），除了對人畜低毒、且在數個小時內就能自然分解而不會在環境殘留累積（注意：唯一例外的是貓，因為貓的生理上沒有代謝除蟲菊精的功能，所以會造成毒性累積。）